回過頭,見是寧瀟已自己走了出來。
因病痛的折磨,孩子顯得比離宮時更枯瘦孱弱了些,他身上又只穿了寢衣,鬆鬆蕩蕩的,單薄的像張紙一樣。
“哥,你不要責怪他,都是我的主意。”寧瀟走過來,將王平擋在自己身後,“王監丞將我照顧的很好,我很喜歡他。”
寧澈心裡一澀,怕自己方才的失態會嚇到孩子,彎下身自責道:“三哥兒,對不起,是哥太著急了。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寧瀟抿著嘴搖了搖頭。
小小少年垂著眼睫,卻突然跪在寧澈面前,叩頭道:“哥,我求你,送我離開京城吧。”
“三哥兒你做什麼!”他伸手就要將孩子拉起來。
寧瀟卻固執道:“你如果不答應我,那我就不起來。”
寧澈的手滯在半空。他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弟弟,因為瘦弱,尚未長成的軀體蜷成那麼小小的一團。
寧澈眼底有些發熱。他將寧瀟從地上抱起來,哽聲說:“咱們回屋裡好好說去。”
經過這樣一番折騰,寧瀟的喘息又有些短促。他抱膝坐在床上,緩了一會後,對寧澈道:“哥,京城裡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聽說了,他們用那樣的話說我,說我對你,對大燕,都不好。”
寧澈打量著自己這弟弟,眼神中是在發問,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想要知道的事,自然有的是辦法。”寧瀟笑了一笑,那種狡黠,竟同他的兄長如出一轍。
寧澈握住他的手道:“他們都是在胡說的,你不要當真,這謠言哥自有辦法讓它消失掉。”
寧瀟垂下眼,沉默了一會道:“你的辦法,就是將陸監正打死嗎?”
說到此,男孩的睫毛有些濕潤。他小聲說:“哥,我不想你因為我,再殺更多的人了。”
這個年歲的孩子,還想象不出這世上有怎樣陰暗的利益鬥爭,能看到的只是有人因他而殞了命。
“三哥兒,不是這樣的。”寧澈耐心解釋道,“陸監正受到處罰,是因為他做了錯事,他是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和你沒有關系的。”
“可我還是很難過。”寧瀟用力眨了眨眼,“我聽說,陸監正有許多孩子,是比我年歲還小的弟弟妹妹。他們若是沒了爹,那會過得多可憐呢?他們的大哥哥,會不會也像你過得一樣辛苦?”
寧澈的話哽在了喉嚨裡,他沒想到孩子竟然是這樣想的。
“哥,這件事說到底,還是因我而起的。前朝的那些叔叔伯伯說我是……是災星,就是因為你對我太好了,他們害怕你是想讓我也做皇帝。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哥你可以替我擋過這一時,可是我不能讓你替我擋一輩子啊。”
寧澈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弟弟,他無法相信,這樣一番話,會從一個孩子的口中說出。可旋即,又有另外一個聲音在他耳邊轟然響起,孩子也終有長大的一天。
寧瀟深深吸了口氣,忍著哭腔,向兄長道出了心中已珍藏已久的一句話。
“哥,你為我做了很多,可是這一次,我也很想要為哥哥做些事情。”
寧澈的眼眶驀然潮熱。
他有些顫抖的抱住寧瀟:“三哥兒,哥還有力氣,能保護得了你,咱們哪也不去,哪也不去……”
寧瀟終於忍不住,埋在寧澈肩頭哭了起來。
他這段時日一個人住在行宮,又孤單,又難受,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掉,還要忍受被人說成是災星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