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曾特意寫信回來請慧無法師為她開蒙,慧無法師把她叫到禪房和她唸了那封信,詢問她想不想讀書寫字,還告訴她,顧南寄回來很多銀子,她不用擔心紙墨。
她說想,於是數月過去,已經認了幾百個字。
再多學一些,她就能給顧南迴信了。
她抬手擦淚,抽抽搭搭地問:“姐姐還走嗎?”
“不走了。”顧南轉移話題,“最近唸的什麼書?帶我去看看你練的字。”
妞妞忸怩地拉著顧南去看她寫的大字,粗糙的黃麻紙上滿滿登登寫著《三字經》,筆觸雖鈍拙,但對於一個四五歲的孩子來說很不錯了,看得出來下了大功夫。
顧南略看了一遍,沒學完,今天剛好學到“謝道韞,能詠吟,彼女子,且聰敏”。
顧南看了眼妞妞緊張期盼的神色,用力擼了把小孩腦袋,毫不吝嗇誇獎:“寫得真棒,書法大家指日可待。”
妞妞又想哭了,抽著鼻子用力抱住顧南。
她高興,卻想哭,就好像這份沉澱了許久的思念終於得以呈現,平白生出些許委屈。
好在顧南迴來了,不會再走了。
妞妞用鎮紙將黃麻紙仔細壓好,然後才對顧南說,因為妹妹喜歡吃荔枝幹,所以她給妹妹取了個小名,就叫荔枝。
一別八月,荔枝長開不少,粉嫩嫩圓嘟嘟的臉,一見顧南就笑,好像還記得她似的。
顧南逗了一會,突然想起來,“照顧你們的人呢?”
“嬸子說法源寺太遠,沒跟過來,後來就沒請人了。”妞妞小心地瞧顧南的臉色,“姐姐,我可以照顧好妹妹的。”
顧南摸摸她的頭,小孩兒捨不得花錢,把自己逼得跟大人似的。
顧南又詢問了一下大半年來姐妹倆的生活,去瞧了眼妞妞養的雞,蓄的一小筐雞蛋,揹著手下山買肉去了。
回來時除了一背簍的衣物肉菜,身後還跟了個婦人。
這次回來主要是完成任務,她沒有太多時間勻給姐妹倆,孩子還小,得請大人照顧生活。
等一切收拾妥當,山鐘敲響,沙彌們下課吃飯了。
顧南後知後覺去找純一要飯吃,推開門,卻見他正跪坐在蒲團上抄寫著什麼。
香火燃盡,寡白的煙霧籠罩著佛龕,一時竟有些看不清菩薩的面容。
“你在寫什麼?”
純一合上書,倒扣在桌面上,紙張被夾在書裡,只露出黃色的邊角。
他收的及時,顧南一個字都沒看到,不過這不重要,“我想吃飯。”
他沒有回頭,只道:“想吃什麼?”
“我買了肉,想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