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知道他擔心自己,不再勸,把被子拉高蓋過頭頂。
蓋了幾秒,悶得呼吸不過來,又掀開,望著天花板發呆。
純一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如水,好像輕易看透了她平靜之下的惶恐。
顧南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心中突然掀起波瀾,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麼壓下那股洶湧的情緒。
她直挺挺地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下床,披上外套直接拉開門出了房間。
今天的太陽特別好,氣溫也高,哪怕直接走在室外也不會覺得冷。
她的腳步很急,衣擺掀動,拉鏈鎖頭在空中不停跳躍,發出咔噠咔噠的撞響。
她越走越急,甚至小跑起來,散落的頭發在腦後飛舞,被陽光染得金黃,就像一隻被困住的蝴蝶突然離籠,振動著翅膀要義無反顧撲到花叢裡。
純一在她身後跟得心驚膽戰,顧南的身體越來越孱弱,一段不長的走廊走得磕磕絆絆。
期間好幾次差點被腳上不合腳的拖鞋絆倒,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扶住了扶手或牆壁。
純一不知道她要去哪,只見她一直跑,一直跑,繞過許多道拐角迴廊,終於在山莊大廳停下來。
她站在門口,滿頭是汗,脆弱的肺部隨著她呼吸的節奏發出呼啦啦的響聲。
前臺的工作人員迎上來詢問顧南是否需要幫助。
顧南指著大廳裡的那架鋼琴,嘶聲問:“我能彈嗎?”
泡溫泉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山莊的宣傳手冊,展出的圖片裡就有這架擺放在大廳裡的黑色施坦威。
工作人員點頭:“當然。”
顧南緩緩走過去,在鋼琴前坐下。
抬起來微微顫抖的右手,輕輕搭在琴鍵上。
不知是不是在溫泉裡泡得太久,整隻右手都有些紅腫,指尖隱隱傳來輕微的熱痛感。
她先是隨手按了幾下,在腦子裡回憶練習過的曲譜。
她當顧南生……不,應該是她當自己的時候。
那時候林驚春和林驚蟄的事業邁上正軌,經濟壓力減輕,她不用沒日沒夜地打遊戲,掙來的錢刨除生活開支,還有富餘提供自己嘗試新的興趣,學習新的技能。
她學了一直想學的鋼琴,跳了夢寐以求的芭蕾舞,好像回過頭把年幼而拮據的自己重新養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