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將手裡的籃子放在墳前,揭開籃子蓋,將裡頭的一碗打鹵面放在了墳頭。
“我來看你了,”她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人耳邊低喃,“我帶了你最愛吃的面,這酒是我親手釀的,你也嘗嘗,我二姐都說好。”
瓷白的酒杯傾斜,一股濃厚的香味便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是不是好喝啊,”女子輕笑一聲,似乎是覺得這麼站著說話不舒服,索性撩起裙擺一屁股坐在了墳頭,“葉鄯,我今日是不是特別好看。”
她說著話,伸開手臂,做出一個你隨意看的姿勢來。
風嗚嗚地颳著,吹起了女子鬢角的發絲。
只見她展顏一笑,道,“你再不說話,我可走了。”
又過了片刻,女子忽然失笑,“算了,看你一個人在這裡這麼可憐,我再陪陪你好了。”
她託著下巴,有些苦惱地道,“這個月,我快要被我娘逼瘋了,你知道不,我如今在鎮上可是香餑餑,每天上門的媒婆都要踩爛我家的門檻,我娘說了,我今年若是還不嫁,就不許我回家去。”
這時,一直灰褐色的小鳥在墳前落了下來,它也不怕人,圍著那面打著轉,豆綠色眼睛看了看女子,隨後低頭便啄了起來。
啄了兩口,,許是覺得味道不好,抬起頭來,好奇地看著眼前的人。
它盯著女子看了一陣,見她不像方才那麼說話,無趣地振翅飛走了。
“你看,連鳥兒都不想聽我說話,你是不是也煩了,”女子苦笑一聲,繼續道,“我實在心裡煩,你就聽著吧,要是不高興了,你就起來罵我。”
她說到這,話語裡帶上了哽咽。
好半晌,她擦了臉上的淚,“我等了你好久,你老是不來我的夢中,我現在告訴你,我或許真會聽我孃的話與旁的男子成親,你說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陣陣的風聲。
被厚重的霧氣遮蓋的太陽總算掙脫束縛,露出了半邊的臉來。
女子用手擋住刺眼的光線,拍了拍屁股起身道,“我走了,下回再來煩你。”
說著,也不再回頭,撿起地上的籃子便走。
等她回到姚山縣城,太陽已經升到老高。姚山縣一天的熱鬧才開始,她也不亂逛,拎著籃子進一家酒坊。
酒坊極冷清,整個鋪子裡散發著一股經久不散的黴味。
她才進了鋪子,在前頭打瞌睡的小二頓時來了精神,“林掌櫃又來找我家掌櫃的了?真是不巧,今日掌櫃的還沒有來鋪子裡。”
“可知道葉掌櫃去了哪裡?”
“林掌櫃不如去來錢賭坊找找,掌櫃的許是在那。”
林果兒聽到來錢賭坊皺起了眉頭,她謝過小二,轉身朝城南的方向走。
來錢賭坊裡烏煙瘴氣,那撲鼻的餿臭味讓林果兒不覺捂住了口鼻。
她踮起腳四處張望,總算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葉掌櫃。
眼前的葉掌櫃沒有半點曾經精明生意人的模樣,他厚厚的眼袋垂在眼眶下,看著像是已經垂暮的老人。
“葉掌櫃,我有事找你,”林果兒蹙著眉,拔高聲音道,“我們出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