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詔一下,國中震動大譁。
楚昭這日一直在與幕僚商議,深夜回到寢殿,眉目深斂,薄唇緊抿,回了寢殿仍在深思著,神思不屬,目光猶疑。直到雙林替他除了襪子將他雙足泡入水裡,他才反應過來:“怎麼是你?常歡她們呢?”雙林拿了帕子往他腿上輕輕澆水道:“我怕你有什麼交代,所以和他們換了班值夜,外頭的生意我如今都收著了。”
楚昭低頭不許他再洗,自己拿了毛巾過來擦了雙足,拉了他到自己膝上,輕輕擁著,彷彿整理思路一般,許久才道:“此詔大有可疑,我們懷疑是偽詔,便是忌憚藩王權重,也當徐徐削藩,突如其來直接撤藩,只怕各地即刻便要亂起,到時候群起攻之,中央危矣,殃及百姓,父皇難道不知此事嚴重,只是聽說來宣旨的欽差已在路上,只怕不日便道,洛相他們的意思是隻管拖著,查清京裡究竟是何情勢,我們懷疑父皇已被洛貴妃控制,此詔並非本意。只是武靖公如今已不在,朝廷軍權並未有可靠之人,如今若是亂起,他們又有何把握控制局面?得罪了所有藩王,更是匪夷所思,若是真控制了父皇,最大的威脅不過是我,為何不僅僅只針對大寧藩?這又令人費解,因此一時竟未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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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林皺眉想了一會兒,緩緩委婉道:“殿下,當年先皇后有些事,也感覺頗為倉促——皇上的病,究竟如何了?這敲山震虎來得如此急,各地藩王,只怕反而驚疑之下,和殿下一般想法,不敢輕舉妄動,反有可趁之機連根拔起一次解決,此詔未必不是陛下真意,皇上的心思,一貫高深莫測。”
楚昭緊了緊擁著雙林的腰,低聲道:“這點我們也想到了,因此如今十分為難——雙林,孤在大寧經營這些年,讓孤陡然放棄這嘔心瀝血掙下來的產業,著實有些不甘心,然而如今情勢,叫孤做那逆子亂臣,孤也是萬萬不能……”
雙林反手輕輕撫摩他道:“殿下還是先靜觀其變好了,只是宮裡那邊我們也一直沒有人手,幫不到你。”
楚昭苦笑:“父皇一貫謹慎多疑,一直是沒人能探聽到什麼的。”雙林輕輕反手抱著楚昭,兩人相依偎著,都不說話,卻彷彿心意相通。此一事當真是楚昭這麼些年遇到的最兇險的境地,一旦行差踏錯,則天潢貴胄,一朝也可能淪落為庶人囚犯,甚至小命不保,他本是意氣風發,宏圖滿志之時,突然遇此大變,豈有不滿腹抑鬱難解的。
之後數日,京裡並無元狩帝病情的確實訊息,各地藩王也都沒有異動,但京裡偵騎諜探四出是必然的,兵部侍郎李贇、學士何澄事等使臣很快到了大寧藩,正式傳了撤藩的詔令。
難題正式擺在了楚昭的面前。
在遼東的因喜卻深夜悄悄回了大寧,入了王府。這些日子雙林夜夜值夜,因喜卻也並不避雙林,他跪在楚昭面前,淚流滿面地勸告楚昭:“王爺!無論此詔是否偽詔,王爺都萬萬不能交出大權回京啊!娘娘苦心經營,為王爺鋪的路,如今大寧藩百姓富饒,邊疆穩固,一國仕民,皆真心服膺,呼王爺為賢王,王爺這些年苦心經營,豈能付之東流!王爺一旦進京,羽翼被削,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人宰割!”
楚昭雙眸沉沉,低聲道:“聖旨已下,孤如之奈何?母后當初為孤求的藩王,如今藩地雖撤,親王之位份容享並未削去,孤若輕舉妄動,反落入旁人圈套。”
因喜道:“如今必是奸人作祟,王爺何不訓兵誅之,以清君側之惡,使朝堂肅清!王爺如今手擁重兵,又乃陛下嫡長子,正該秉承天命!”
楚昭道:“父皇待我恩重如山,豈能行此不忠不孝之事!”
因喜雙膝跪下,重重磕頭直到額頭出血:“奴才知道王爺疑我,因喜待王爺是忠心耿耿,絕無異心,可對天發誓,若是對王爺有異心,只教奴才天打雷劈,來世墮入畜生道!如今情勢,請王爺萬萬聽奴一言,萬萬不可遵那偽詔,自剪羽翼,羊入虎口!如今朝廷兵馬薄弱,王爺兵強馬壯,若是起義靖難,定然登高一呼,應者雲集,待道清君側後,王爺只管扶陛下為太上皇,安享清閒,有何不忠不孝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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