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打算嗎?”
走在迴歸之路上,榮光者突然發起了談話:“黑暗公會已經覆滅,你應該也沒有停留在下層區的理由。”
來自教團的持劍者沒有回話,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我不信任骰子屋,更不信任狄克。”艾米頓了頓,想從少女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卻不出所料的什麼也沒看出,“我打算去通道那裡試試運氣,你呢?”
“一樣。”米婭給出了答覆。
“那就一起去吧,”少年臉上浮現出笑容,儘管不認為狄克有理由在這件事情上撒謊,但他想以他的死亡先兆能力或許能夠從赫姆提卡的嘆息之牆上發現些什麼,“你認為什麼時候出發比較好?”
“現在?”持劍者的聲音罕見的帶上幾分不確定。
“現在?也好。”榮光者能夠理解,打從相逢之初,少女就對迴歸上層區參加與混沌的戰爭表示出強烈的意願,但經過連番的惡戰,若不休整一番,在上層區那混亂的戰局中,他們的處境不僅會非常危險,能起到的作用也會相當有限,“不過事先申明,我們只是去了解情況,就算骰子屋所交付的是假情報,我們也理應回去休養一段時間。”
“嗯……”稍稍有些猶豫,米婭咬著嘴唇微微頷首。
“就這樣說好了,”艾米沒有給她反悔的機會,好歹曾經並肩作戰過,他可不希望少女就這麼毫無準備的一頭莽進上層區那高烈度的戰場,“先去嘆息之牆瞭解情況,然後回去好好休養。”
“回去?”持劍者重複道,“回……哪裡去?”
“呃,這個。”榮光者倒是忘了,他的房子和地契都被抵押給了骰子屋,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先民有言“狡兔三窟”,退路早在一開始他就安排好了,在北區的商業街旁,他購置有一套院落,“等會跟我來吧。”
“哦。”在低低的應上一聲後,米婭又恢復了沉默。
伊爾丹礦區很大,礦道錯綜複雜,在裡面迷路是一件相當正常的事,不過託先前留下的記號,兩人還是順著來時的道路像地表進發,只是……就算達成了預期的任務,二人在離去時的心情,仍然非常的沉重。
這不單單因為骰子屋使徒所透露的訊息,更在於沿途的所見所聞。
血腥味與屍骸——
隨處可見,並且伴隨著表層的臨近,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變得越來越濃郁。
“是先前那些怪物乾的好事吧,”艾米率先打破沉默,他沒有刻意進行屍檢,但從那支離破碎的屍體殘骸上撕咬的痕跡來看,只有那群地底怪物才有嫌疑,“真是一場災難,好在最後的勝利者是我們。”
他說的是與被稱為黑暗地母的高等妖魔的戰鬥。
那場戰鬥真的很懸,非常懸。
如果持劍者最後的風王咆哮無法摧毀高等妖魔那質量驚人的肉身,那麼這場討伐戰最終的結局一定不容樂觀,就算他能憑著死亡先兆能從怪物們的層層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能力反噬的少女也必定無法逃脫死之命運。
好在,假設是不存在的。
勝利者是他,更準確的說,是他們。
贏了。
他們奪取了最後的勝利。
那無可名狀的混沌惡獸終究歸於塵土,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怪物也隨之寂滅,一場足以席捲下層區的災厄就這麼被他們扼殺在了襁褓之中,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才怪!榮光者不打算自欺欺人,如果不是他們驚動了黑暗公會,這場災難根本不會發生,或許這些礦工終有一日會淪為怪物的口糧,但絕對不會是今天,他毫無疑問是殺害他們的間接推手,他們的死與他休慼相關。
可要是說因此而產生負罪感,卻又另一碼事,艾米·尤利塞斯會憐憫他們,也會承認他們的死與他相關,卻絕不會因此而徘徊不前、自怨自艾,他所會做的只是正視自己的行徑,正視自己的罪孽,然後揹負這一切,繼續向前。
在黑暗日漸逼近的世界,他可沒時間踟躕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