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荼下意識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幾聲叮噹脆響傳來,又有液體汩汩流淌聲,似乎是有誰酒醉碰倒了杯盞。
“六爺小心——”
“哎呦!沒傷著吧?”
“還好還好!只是可惜了這上好的酒杯!”
“嗤、這有什麼稀奇的?”,醉酒的人聽聲音是個年輕公子哥,在這一行人中地位明顯最高,面對友人酒伴的關懷顯得很是不屑一顧,“不過一枚白玉杯,也值得你們如此在意?”
“我近日新得了一套玻璃杯,改日叫你們看看,那才叫……”
他的話音未落,恭維聲已經接二連三響起。
“玻璃杯?!”
“嘶——那可真是稀罕物!”
“就等六爺帶我們開開眼了!!”
六爺被吹捧得飄飄欲仙,很是舒坦,打了個酒嗝,“你們可知曉,玻璃是什麼來頭?”
不管知不知道,底下的人琢磨著他的語氣,都一致搖頭表示不知。
既然他們如此無知,六爺就有了賣弄的機會,興奮開口,“聽說那玻璃鋪子背後的主人原是北地一普通商賈,祖祖輩輩走商北戎,倒買倒賣,做些廉價的珠寶玉石小生意。直到某日家裡老人夢中得山神指點,竟有了點砂成寶的本事,山神賜名為玻璃……”
年荼聽著聽著就笑了起來。
這六爺給人感覺是個紈絝,倒是把她編的故事總結複述得很好,簡練又不失重點。
“……去年老人離世,只給子孫後代留下了一批他做好的玻璃,神異的本領卻沒能傳承下去。這一家子都是膽小怕事的性子,手握重寶擔心遭人覬覦,不敢輕易拿出來示人。直到搭上一條皇商的線,將手中大半玻璃都貢到了宮裡,才終於安心。”
貧者乍富,擔不起這份貴重,反而如同握了一塊燙手山芋,稍有不慎,就容易被有權有勢的人連皮帶骨吞了,連點痕跡都不留。
但入了天子的眼之後,情況就大為不同了,皇城腳下,誰敢放肆?
前些日子,皇帝賞了獻寶有功的年氏一尊頂好的素冠荷鼎玻璃擺件,年氏又辦了場賞花會邀京中貴女共同賞玩,自此之後,明裡暗裡打聽訊息的貴人實在太多,那家商人乾脆就盤了個鋪面,把手裡餘下的玻璃物件拿出來售賣,說是存貨不多,售完為止。
一聽說寶物數量有限,誰也扛不住這飢餓營銷的手段,但凡有些資本,都想趁著東西還沒賣光的時候趕緊買點,以至於明明是價格高昂的奢侈品,那些富戶卻像是不要錢似的搶破了頭。
聽著隔壁的高談闊論聲,年荼搖頭啜飲杯中茶水,一點也不心虛。
這些出手闊綽的世家大族,又有哪個錢是乾淨的?她從這些人手裡搞點銀子來捐作軍費,無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