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則辭沒有說話,摟著他的魏淮安也始終一句話都沒有說,兩人就像是因為某種心照不宣的原因而僵持著。
這場夜雨越下越大,漆黑的夜幕驀然被一道閃電割裂,已不復開始時春雨的模樣。
君則閉了閉眼,還是退後一步,無奈地跟一旁的知落吩咐道:“備水。”
知落應聲利索地給魏淮安準備沐浴溫水。
君則辭半扶著魏淮安走回寢殿。倒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他向後退一步沒有繼續僵持著,魏淮安態度軟化下來,沒有再說什麼。她這副安靜的模樣反倒讓君則辭看著很不習慣。
他輕輕地把魏淮安攙扶到寢殿屏風後,讓知落幫合上眼睛似乎要睡著的魏淮安脫衣沐浴,然後自己走到寢殿另一側等待。
事實上,他們眼中看上去喝醉了,似乎要睡著了的人大腦壓根沒有停止轉動。魏淮安閉著眼睛,能夠清楚地感受到知落給自己更衣,攙扶著自己進入水裡的動作。
她不知道是不是別人也和她一樣,喝醉的時候大腦會轉得這麼快,好像什麼都想了一遍,什麼天馬行空的都有,只是前幾日堆積的疲憊似乎也是在此時一起湧上,令她的動作變得恍惚緩慢。
魏淮安輕聲和知落道:“你先出去,本宮自己可以。”
等人出去後,魏淮安半闔雙眼,沐浴於水桶中,往日不敢想的、也不敢沉溺的情悸如一條毒蛇纏著她,用溫柔包裹著感情毒藥,哄騙著她不得不沉溺進去,直至她在這片感情裡無望地死去。
房內霧氣騰昇,花香越過若隱若現的薄紗幔帳。她恍惚中聽到屏風另一邊的人不自然放茶杯的聲音,腦子裡便不由自主地浮現某人不知所措的模樣,不由得笑起來。
這個可憐的傻子。
平時壓抑著的對君則辭的憐憫,對他、對他們註定所求不得的同情,被她一遍又一遍以“虛假”為名掩蓋在內心深處的愛意……
此刻,一切複雜的情緒如滾燙的岩漿從沉睡多年噴發的火山流出來,燙傷她一切,所有的所有都化為霧氣蒸發,一如她此時所泡溫水的霧氣般消失,只剩下她眼角不明不白的滾燙的淚水。
魏淮安閉上眼,勾起嘴角,把所有情緒和所有的哽咽都壓在這個笑容之下。她只聽到自己用微弱而堅定的聲音喚道:“君則辭。”
驀然聽到自己名字,君則辭不明所以,卻還是應聲問:“怎麼了?”
魏淮安伸手從花瓣中撈起,花瓣灑落一地。她幾乎整個身體都泡在水中。她沒有回答君則辭的問題,只是喊道:“君則辭,你過來。”
君則辭以為她是有什麼事情喊他,便走過去,誰料等他過去時看見的卻是這番景象。
只見少女因泡在熱水中而雙頰緋紅,迷離且帶著幾分醉意的眼眸秋水盈盈。半醉半醒間,她那雙溼潤的眼眸抬起,看著不敢與她直視的君則辭,只笑道:“君則辭,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