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說:“難道他也是水手?”
明亮提到那個男人,又看了一眼不遠的陰影。那個男人依舊在陰影中,他似乎很聽話,躲在其中不再出來,如一個惹禍的小孩,留家長出來善後禍事。
她去看他,故意又不想顯得故意,努力做出無意狀態。
顧先生裝作不知。
他距離和她保持不遠不近,既不會貼近到令明亮不自在,也不遠到顯得生分疏離。這個時候,明亮已經不知不覺徹底從剛剛被大笑的窘迫中拔出來。
她卻還在記仇。並且耿耿於懷。
顧先生搖頭,語氣中半夾雜無奈:“他不是水手,他是軍人。在沙漠裡才能活著的軍人。”
他也回頭去看一眼陰影。
他微弱嘆氣一下,說:“他就像魚,沙漠就是他的海。他離開大海,很不適應。”
明亮說:“為何不能放魚回大海?”
顧先生說:“他這條魚,已經不能回去大海了。”
明亮不解。
顧先生卻由此點到為止了。
他說:“我只想替我的朋友道歉。他不是故意的。你就當他喝醉了。”
顧先生說完話,走過那片陰影,把那杯沒動過的酒一飲而盡,再拖起那個高大的男人從另外小門離開。
……
顧先生和那個男人離開後不久,明亮身邊過來一個亞洲膚色的年輕男人。他先點一杯酒,在等候的間隙隨意狀問一邊的明亮:“剛剛,道歉了?”
他指著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陰影方向。
他說中文,夾雜很容易分辨出來的口音。明亮確認了這個男人是對她說話,才點頭。
那男人見明亮並沒有排斥搭話,他又說:“你剛剛,注意到那個笑你的那個外國人的牙齒沒有?”
明亮微微皺眉,她對這人話語中的某些詞生出不滿。以至於令她失去了本就所剩不多的談話欲。
那男人卻依舊滔滔不絕:“他那牙齒,全是假的。外國人,抽菸喝酒的,還糙,哪可能有那麼白的牙?假的!”
明亮眉頭皺得更緊些:“你怎麼知道?”
男人一臉得意,他瞧明亮,笑,還挑眉,說:“我是做整形的。自己開了個小醫院,這種,我一眼就看出來了。就算做的再自然,那也是假的,能瞞得過我?何況這種專業性的事情。”
他話語裡自謙,可是那神情卻恨不得立刻能從明亮臉上看出些他想要的東西。他也眼睛閃閃發亮,又驕傲,又自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