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將寧轉動眼珠,眯著眼看向窗外,舒適地換了幾回氣,狡猾道:“在你醒來之前我早就醒了,我不僅看見你給我抬腿,還看見你張口擰眉,睡得跟只死豬一樣難看。”
麥望安看著他小人得志的微笑,突然意識到:“你故意擺出那麼好看的睡容啊?”
“那要不然呢,難道要像你一樣嗎?”
“路將寧!我要把你那條腿給敲斷!”
“都起來啦?”房門突然開啟,阿嫲探入一顆頭,笑眯眯地端量著床上的兩個人。
麥望安的氣焰餒了大半,他迫不得已地垂下手臂,坐在床邊慢騰騰地穿上鞋子。
“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的情況?”阿嫲站在床尾,試探著撫摸著路將寧那隻受傷的腳,又像做康複訓練似的抓著它抬了抬。
阿嫲的動作說不上溫柔,抓著那隻腳就跟抓麥稈一樣。也說不清路將寧究竟是忍耐力過強,還是過了一夜消了腫,真的覺得不再疼,他的表情平靜,完全看不出疼與否。
“還好,已經沒有剛扭著難受了。”
聽到這句話,麥望安右眼皮跳了跳,總覺得事情沒這般簡單。果然下一秒,他就聽見路將寧狗腿似的,甜言蜜語糊滿了嘴巴:“主要還是奶奶包紮的技術好。”
麥望安不屑卻又自愧不如:“……”
阿嫲被他哄得合不攏嘴,囑託麥望安幫著路將寧收拾收拾,盡量趕在早飯出鍋前。
堵心歸堵心,麥望安還是加快速度,把路將寧的一隻鞋遞過去,又接過阿嫲拿來的一隻涼拖,給路將寧擺在床前:“快穿。”
聞言後,路將寧平靜地睨視著他。
麥望安自覺有種品行不端的護工在養老院厲聲催促半身不遂的人麻溜起床的感覺。
可惜,還沒順心長久,待看見阿嫲端上桌的早餐時,右眼皮再次跳動的他頓時感覺不妙,阿嫲的話就像水泥,封住了的心口。
“來,快嘗嘗我做的肉丸子水餃。”
麥望安自小便知道阿嫲有個習慣,那就是喜歡在家人受傷後,下廚做的第一頓飯一定要葷。以她的話來說,病人只有吃了肉才能好得快,所謂的戒葷吃菜都是騙傻子的。
她最喜歡做的就是肉丸子水餃,簡單方便又好吃,但麥望安不喜歡吃純肉餃子。
為此,鬼靈精怪的他在某次受傷之後,忍著反胃吃下阿嫲做的水餃,而後又全吐出去,哭著喊著說不舒服,動靜大到還把母親召回。
醫生說,小孩子生病後腸胃弱,最後吃一些易消化的食物,指明勸說需要小孩兒戒腥戒葷。為了這件事情,母親繼上次過敏事件,再一次與阿嫲發生了一次激烈的爭執。
再一再二不再三在麥望安的母親這裡是不存在的道理,她只許容忍一次,所以出現第二次事故,她是動了將孩子帶走的心思。
麥望安只是想不再吃肉餃子而已,他哪裡知曉會把事情鬧得這樣大,看著阿嫲跟小孩子一樣無措的模樣,他又心疼又不捨,當即跟母親說明自己的情況,並表示他沒有肚子不舒服,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的結果。
從那以後,只要麥望安生病,阿嫲就不會再給他包肉餃子,而是換成素菜,亦或是買一隻雞或鴨,把兩只腿都放在他的碗中。
麥望安不忍看她折騰,又知道她是個愛吃肉的,漸漸地,他也就學會了吃肉餃……
……肉餃子的皮。
這一晃,也就過去好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