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漸升起,歡欣鼓舞的聲音被帳門遮住,地上只剩下淩亂的腳印。
商音為她披上裘衣,勸道:“八娘,外頭風大,咱們進帳等著殿下吧。”
這時議事帳的氈簾飄了飄,蕭夷光的心也隨之一動,眼見氈簾重新垂下,她才發覺原來是風在淘氣,不由握緊手中的筆,輕輕嘆氣。
“阿姊!”
穿著灰鼠皮的清瘦郎君站在遠處,他激動的喊了一聲,旋即超過引路的杜三娘,撲到蕭夷光的懷裡。
“魏十三郎?”
面前的人雙頰消瘦,一雙大眼睛佔據了半張臉,與記憶裡白白胖胖的魏十三郎判若兩人。
不過,他臉上那份熟悉感,還是讓蕭夷光心中一顫,像是阿母站在眼前……
杜三娘慢悠悠走過來,拱手道:“屬下將魏十三郎帶到,太女妃若沒有別的吩咐,屬下就先告辭了。”
“且慢。”
蕭夷光扳過魏十三郎的肩,柔聲道:“十三郎,你隨軍趕了一天的路,先教商音帶你去歇下,阿姊這裡有事,等晚間時候阿姊再去尋你。”
“好的,阿姊。”魏十三郎眼含淚花,侷促的點點頭。
……
帳中。
杜三娘講得口幹舌燥,端起面前已經溫了的茶,仰脖一飲而盡。
茶水已經進了肚子,茶香還停在舌間,她咂摸著嘴,就聽蕭夷光略帶緊張道:“你是說,殿下親自去了梁郡,只帶了不到二十人?”
“是啊,朱大郎殘暴狡猾,殿下不用自己當誘餌,他還真不一定能上鈎。”
舉杯飲茶,蕭夷光想掩住眸中的神色,卻不料手中不穩,直接撒了滿襟。
攔住商音的擦拭,她抽過帕子胡亂一擦,緊跟著問:“你們回營時,隊伍中多了幾名坤澤,她們又是何人?”
“……朱大郎是酒色之徒,殿下為了接近他,只能投其所好,收了他送的五名妾室。”
杜三娘不知道兩人起了矛盾,只依稀聽說過殿下捨身渡江是為紅顏,說完這席話,見太女妃眸中寒意漸濃,又連忙道:
“自然,這是朱大郎執意相贈,並非殿下本意。”
頓了頓,蕭夷光道:“既然她們都伺候過殿下,為何不來拜謁我?”
“?”
杜三娘眼皮跳個不停,心中像是用細繩吊起一塊巨石,飄過一陣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