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 章 這就是貴族給大地帶來……
在始蘅最初來到這個有別於自己原先的世界的時候, 她為這個世界的現狀所感到驚訝,或者說是難以接受。
在她原先的世界,那個科技進步、資源充沛,人們已經足以用自己的雙手來擔負自己的生活的世界, 人們越是富有力量, 人類族群對於自己的未來的掌控力越深,神明與其他種種擁有異術的人們便越是羸弱。畢竟其實所有的“法術”“神力”, 都是依靠人們的信仰力量而存續的。神明們接受人們的供奉, 獲得信仰的力量, 並將其轉化為自身的神力, 又去滿足人們的心願, 便能夠像是滾雪球一般將神明的力量越滾越大。
所有富有天賦的人,都有修行的可能性。他們或是成為鬼差、地仙等神職,以自身的長處去執行世界的根基,並且從中汲取人們的願力, 逐漸變得更加強大,或是“浪費”自身的天賦,並不去彙聚與獲得願力, 僅僅是依靠著自己的力量來生活,也並不執意進行修行, 壯大自身,成為人們的信仰,只是普普通通地活著,偶爾能夠使用自己的天賦,為自己帶來些許便利。
始蘅就是這樣的人。
她的家族在千百年間都以修行聞名,許多親族也富有天賦,彙聚信仰, 成為了一方地域的地仙,或者擁有了神職。但是到了科技發展的如今,人們已經逐漸不需要用信仰來支撐自己的生活了,她的家族也因此衰落。許多後輩進入了現代社會之中,像是普通人一樣平凡且知足地生活著,僅僅偶爾用自己修行者的能力為自己獲得一點小小的便利。
始蘅也是這樣。她的天賦非常奇特、但卻似乎並沒有什麼價值。她能夠與他人共鳴,像是兩把鋼叉之間的共振,在共鳴之中賦予對方什麼,或者從對方身上得到些什麼。這種共鳴的溝通必須要雙方允諾、內心沒有一絲抗拒,才能成立,因此幾乎沒有任何的攻擊性或者實用效應,始蘅從小也只是用自己的能力與自己的親族進行便捷的溝通,或者在遇到危機的時刻請求他人將力量傳輸給她,讓她能夠度過難關。
由於她特殊的能力,她富有那種與不得見之物溝通、並且産生共鳴的天賦。在普羅大眾看來,這便是“有藝術天賦”的表現。始蘅自己也樂於參與進藝術之中,進行創造。她的共鳴不僅僅能夠在人身上生效,也能夠在藝術品身上生效,她天然地能夠感知到藝術品上所富有的種種情緒與資訊。她在許多時候甚至更願意與藝術品共鳴,而不是與人類共鳴,因為人類會拒絕她的思考與意識,許多人還會與她産生沖突,但藝術品不會,它們只會像攤開的書頁一樣,等待著始蘅的品讀。
始蘅從小學習藝術,喜愛雕像。人們都說她的作品能夠帶給人不同的感受,能夠讓人領略和感受到作者的意識,比起一般的雕像具有一種特殊的“可讀性”。在高中畢業之後,始蘅進入了一所頂尖的藝術類院校進行學習,並且在唸大學期間,透過發表自己的作品,成為了網路上小有名氣的雕塑家。
在某一天,她正急匆匆地騎著腳踏車,從學校宿舍往自己在社團內的工作室裡趕的時候,始蘅突然感受到大腦一陣刺痛。她迅速地昏倒在地,並且整個人從世界中“消失”了。
始蘅來到了一個特殊的世界,也就是她後來作為“女神”所統禦的這個世界。它當時的形貌與當姜蕪來到這個世界時所看到的完全不同。在當時,人們的生産勞動力更加低下,貴族們統領著人民,擁有著特殊的魔法力量。當貴族們過著奢侈快活的生活的時候,窮人們許多甚至都食不果腹。他們為貴族們進獻糧食,自己卻餓死在田埂之上,沒有人為其收屍。
在始蘅來到世界的當時,她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巨大法陣的中心。她的身下是無數複雜的、流動著魔力的紋路,而在法陣的周圍,在紋路的邊緣,則有著無數人堆積成山的屍體。顯而易見,執行法陣所需要的魔力正是從他們的身體中所抽出的。他們用自己的死換來了法陣的成立,並將始蘅轉移到了這個世界之中。
始蘅沒有在周圍找到一個活人,那些人顯然是選擇了一個遠離人煙的荒蕪之地進行這項活動。於是始蘅當即可以判斷:這個法陣對於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而言,應當是不合規的,不能夠被他人所知曉的。
他們全都死去了,但始蘅在法陣周圍的一塊石碑上留下了他們給她留下的資訊。在那漫長而浸滿血淚的文字中,始蘅瞭解了這個世界的現狀,以及它的歷史,它如今的病症——
在這個世界最初的時刻,人人擁有自己的術式,擁有魔法。他們並不對他者産生信仰之情,而是僅僅依靠著自己的天賦以及對術式的鑽研而産生實力的高低:有的強大,用自身的力量便可以分開山嶽,有的弱小,完全就是普通人的樣子,甚至身體羸弱。
在這種境況下,欺淩與戰火便自然而然地發生了:那些強大的人自封領主,肆意壓迫自己底下的人們。他們各自建立了並不互通的城邦,並與其他城邦進行戰鬥。他們聲稱自己是神的選民,與那些天賦低等的人是不同的物種,理所應當能夠獲得權力與幸福。
在這種境況下,大多數人都只能夠勉強活著,為自己的領主奉獻糧食與勞動力,而領主們則是投身於爭端之中,像是動物一樣爭搶著領地與子民。在這一時期,人們的生産力幾乎沒有得到發展,那些有能力餘下精力去做事的人,都將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對魔力的研究之中,渴望強化自身,讓自己獲得更大的權力,統禦更多人,而不是思考著如何為人們帶來更幸福的生活。
混亂持續了很久,戰火連天。直到最後,大地上的普通人幾乎活不過三十歲,他們像是狗一樣艱難而謙卑地以奴隸的姿態茍活著,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領主,作為領主徵戰的燃料。而魔法高強的人們則是瘋狂地將自己投身於戰火之中,以決絕而瘋狂的姿態享受著戰鬥與掠奪的快樂。
當整片大地與人類族群幾乎無法承受這樣的混亂的時刻,當時最為強大、魔法研究最為深刻的一支血脈出現了:他們本就擁有一片廣闊的領土作為領地,過著國王般的生活。他們自封為“貴族”,聲稱自己才應該是這個世界真正的統治者。
他們的力量實在是太過強悍,並且大多數的普通人以及魔力羸弱的人們也迫切需要和平,於是追隨在了貴族們的身後。很快,貴族的軍隊就統禦了整個大陸。所有貴族血脈之外的、能夠使用魔力的人們都被抓了起來,成為了戰俘。在宣佈統一的那一天,當時的貴族之首、他們的家族之主聲稱這片大陸再也不會有爭端了,貴族獻出了自己的努力,斷絕了所有戰爭的可能性。
——他們製造了一個絕無僅有的、巨大的法陣,將所有戰敗者作為祭品,扭轉了世界中“願力”的流向。從今往後,除了貴族血脈之外的人們,不會再有覺醒魔法力量的可能性了,所有普通人的願力都無法再喚醒他們身上的魔法天賦,相反,他們一旦對貴族産生類似於“信仰”的情感,他們身上的力量便會自動流向貴族血脈,令這個統治的家族變得更加強大。
這就是貴族給大地帶來和平的方式。
在最開始的時候,貴族們還能夠勉強善待平民。畢竟最開始挑起改革的那一輩人,是的的確確地目睹了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劫難,難免物傷其類。但當他們死去之後,崩壞産生了——他們的後輩仗著自己壟斷了平民上升、擁有力量的通道,便開始肆無忌憚地欺壓平民,讓他們重新過上了從前那種悽苦的日子。甚至因為現今的統治家族只有一個,平民們無法逃離到較為慈愛的領主那裡去自領成奴,獲得限制之下勉強的幸福,畢竟整個世界可以說是隻有一個共同的主人了。
貴族們還為自己的暴虐與惡行找到了“合理”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人們的“信仰”能夠加強貴族整體的力量,而信仰不止是愛戴、崇敬,也可以是恐懼、服從……他們越是苛刻地對待平民們,平民們對他們所産生的感情越是能夠讓他們變得強大,反而令自己更加難以逃脫與反抗。
如此,貴族的統治維持了幾百年,已經到了一個普通人難以活下去的地步。這似乎重回了當年那些宣稱要給大陸帶來自由與和平的貴族們奮起喊口號時地面上的光景,但此時此刻,因為貴族對於力量的壟斷,已經無法再出現新的貴族了。
人們在極度的絕望與怨恨之下,開始尋求往外界尋求救星——他們渴望在世界之外,能夠有誰能夠解救他們。於是那些在幾百年前擁有魔力、卻因為太過羸弱,成為了漏網之魚的人的後代們集合了起來。
這些可以被稱作是“幸運”的人們得不到願力的補充,經過現實的磋磨,此時已經羸弱到與普通人幾乎沒有任何區別了。但即便如此,他們仍然能夠作出比普通人更多的事情:他們獻祭了自己的生命以及力量,在當年魔法研究正盛時所留下的古籍中找到了一個“能實現所有願望”的陣法,抱著絕望的心情將陣法搭建起來,並最終付出一切,召喚出了始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