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熙樓
清平坊內的一家專做滇菜的酒肆,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嘆復坐愁?”
衛先生又喝高了,手上轉著那隻從郭北縣裡帶出來的破陶泥酒杯,嘴裡喃喃地念著詩,眼神有些朦朧地看著桌上的燭臺。
他從前是教書的,中過秀才,可不知道為什麼沒繼續參加科舉,也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那個偏遠的小縣,做了個教書先生。
落魄文人嘛,喝了酒多少就會冒酸氣。
桌上點了三個菜,一個湯。
雲滇位於大梁的西南方,離這裡約莫上千里路,夏季,雨季頻繁。雲滇大山中此時最美味的珍饈就要屬這菌子了。
也叫蘑菇。
也不知道這兒的老闆是怎麼儲存的,遠在千里外的菌子,運到這商丘城裡,始終保持著新鮮。
幹辣椒、葷油爆炒出來的牛肝菌。
火腿肉片爆炒出來的乾巴菌。
鐵鍋烙燙後撒上香料的包漿豆腐。
還有一鍋母雞和天麻燉出來,色呈乳黃的濃湯。
對了,還有一碟鹽粒花生米。
點了一壺,最喜歡的便宜烈酒“滾一口兒”,用著從家裡帶出來的缺口陶泥杯。
吃兩口菜,喝口酒,吟兩句詩抒發一下內心的憂傷,衛先生這酒越喝越多了。
看著衛先生吃得香,一旁的王火蟲卻感受不到美食的樂趣。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次僱他當車把式的東家,膽子那麼大。
這剛剛上了不到幾百里路,就碰到這等麻煩了。自己就是個拉車的,捱上這種事兒,他就完蛋了。
看了眼身邊還在喝酒,身形已經開始跟著燭臺裡的蠟燭一起搖晃的衛先生,王火蟲鬱悶的從腰上掏出了那杆煙槍,湊近了桌上燭臺裡的火苗,啪嗒、啪嗒地吸了起來。
日個錘子,咋呢麼倒黴捏。
這家做滇菜的茴香熙樓旁邊正好有幾家客棧,兩人找了間最近的,叫做君樂客棧。
約莫酉時,兩人將行李丟在了客棧,拴好馬車,拿了房門的鑰匙,讓店家驗過了隨身路引後,就來到這酒樓吃飯了。
唧唧!唧!
一隻渾身赤色,尾羽鮮豔的胖鴿子此時正掙扎著,從一隻側豎起來的碗裡鑽出了腦袋。
今天到客棧開好房間,從馬車上搬行李的時候王火蟲發現,那堆前幾天,幾人野炊吃完後來不及收拾的碗筷裡,正睡著一隻巴掌大的胖鴿子。
幾人當時燒飯的小坩堝內,和幾人用過的碗裡都剩了幾顆米飯。
此時那些頑固黏在碗上,鍋裡的米飯都失去了蹤影,再看看那隻毛光水滑的胖鳥,王火蟲懂了。
原來珍惜糧食,是從鳥做起的。